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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寻秦记】(改编版)(卷13)作者:紫曰(frank511127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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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5-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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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紫曰(frank511127)字数:62629第十三卷第一章、太子燕丹滕翼听罢,整个人呆若木鸡,良久说不出话来。面对善柔时,确是没有人不头痛,可是自她离开後,又没有人不苦苦牵挂着她。她却在芳华正茂的时间惨遭不幸。善柔是这时代罕有独立自主的女性,坚强而有勇气,只要她想做的事,不达目的誓不干休。而她正是为自己的心愿而牺牲了!项少龙双手捧脸,默默流下了英雄热泪,却没有哭出声来。这时有手下要进来报告,给滕翼喝了出去,吩咐铁卫不许放任何人进来。滕翼伸手拍着项少龙肩头,沉痛地道:「死者已矣,现在我们最重要是如何为她报仇!我的亲族等若死在田单手里,这两笔账一起和他算吧!」当项少龙冷静了点,滕翼道:「你猜田单会否把这事告知吕不韦,又或直接向储君投诉,所谓两国相争,不斩来使,秦人势不能坐视田单被人袭杀。」项少龙悲戚地道:「不知是否善柔在天有灵,在我想到她自杀之时,脑筋忽地变得无比清晰,在刹那间想到了所有问题,才有此豪语. 」顿了顿续道:「秦人就算派兵护送田单离去,只是限於秦境,一出秦境,就是我们动手的良机. 问题是我们先要弄清楚田单的实力,在秦境外有没有接应他的军队,这事只要我找龙阳君一问,立可尽悉详情。」沉吟半晌後,叹道:「田单可说是自作孽,因为他独善其身,没有参加最近一次的合纵. 赵人因上趟他密谋推翻孝成而对他恨之刺骨,韩人则因与赵国太后关系密切,不会对他特别优容。在这种种情况下,他只有取魏境或楚国两途,前者当然近多了,却不及楚境安全,若我猜得不错,他会偕同李园一齐离开,那麽我的安排就似乎应万无一失了。」滕翼愕然道:「若他在秦境有秦人保护,楚境有楚人接应,我们那还有下手之机?」项少龙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,淡淡道:「为了善柔和二哥的深仇,我将会不择手段去对付这恶人,首先我要设法把李园迫离咸阳,田单总不能未和吕不韦谈妥便匆匆溜走。」滕翼皱眉道:「先不说你有甚麽方法迫走李园,你是如何知道吕不韦和田单尚未谈妥呢?」项少龙道:「这只是一种直觉. 一来昨晚宴会时两人仍不断交头接耳,现又想藉善柔威胁我去为他做事,凡此种种,显示他已确信是我假扮董匡,且很可能是吕不韦故意泄漏与他知悉,但他与吕不韦应仍互相猜忌,故仍有事未曾办妥,需藉由威胁我来达成目的。现在多想无益,让我们去分头行事,二哥负责查清楚田单身边有多少人,我则去找龙阳君和太子丹,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。」滕翼愕然道:「太子丹?」项少龙道:「在咸阳城内,没有人比他更该关心田单的生死了,不找他找谁呢?」再轻轻道:「派人告诉致致,今天我实在难以抽出任何时间了。」在这一刻,他下了决心永远都不把善柔的遇害告诉赵致。龙阳君见项少龙来找他,喜出望外。把他引到行府幽静的东轩,听毕後为他很感难过,安慰了几句,知是於事无补,转入正题道:「齐国最近发生马瘟,我看他只是想你给他一、二千匹上等战马,以济燃眉之急吧!当然,他也有可能要你做些损害吕不韦的事;对吕不韦,他比对秦人更顾忌。只看吕不韦上场不到三年,竟为秦人多取得三个具有高度战略性的郡县,可知道吕不韦的厉害,若秦国变了吕家天下,谁都要饮恨收场。」项少龙沉声道:「君上会否反对我杀死田单呢?」龙阳君摇头道:「不但不会,高兴还来不及。你猜得对,田单将取道楚境返齐. 有支一万人的军队,由他的心腹田荣率领,正在那里等他。你须在他们会合之前,发动袭击。除秦国外,对我们最大的威胁就是齐人,若可除去田单,三晋无人不额手称庆. 上趟独他不加入合从军,早惹起公愤,他分明是想坐收渔人之利。」旋又叹道:「只恨我们现在的兵力都集中防守魏秦边境,实难抽调人手助你,大王更未必答应。不过我可使人侦查楚境齐军和楚人的虚实,保证准确妥当。」项少龙感激道:「这帮我很大的忙了。我有把握凭自己手上的力量教他死无葬身之地,不知田单今次来了多少人?」龙阳君道:「在城内约有三百许人,城外驻有一支齐国骑兵,人数在千人之间,是齐军的精锐,若加上李园的人,总兵力将超过三千人。少龙万勿轻敌,尤其你只能在他们离开秦境始能动手,一个不好,就要给田单反噬一口。」项少龙道:「我当然知道田单的厉害,但我也有些能耐是他梦想难及的。」龙阳君怎知他指的是二十一世纪的战术和技术. 还以为他有足够实力,顺口道:「少龙你有王命在身,怎可随便溜开几个月呢?」这又是难以解释的事,难道告诉他自己和储君关系特别吗?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:「我会有办法的。」商量了联络的方法後,项少龙告辞离去,把疾风和铁卫留在龙阳君处,徒步走往隔太子丹寄住的行府,向门卫报上官衔名字,不到片刻功夫,太子丹在几名从人簇拥下,亲身出迎。项少龙暂时搁下徐夷乱两次偷袭他的恩怨,施礼道:「丹太子你好,请恕项少龙迟来问候之罪。」见到他不由想起了荆轲. 若没有刺秦一事,恐怕自己不会知道有太子丹这麽一号人物。风度绝佳的太子丹欣然施礼,道:「项将军乃名震宇内的人物,燕丹早有拜会之心,只恐将军新拜要职,事务繁忙,才拟苦待至田猎之後,始登门造访,将军现在来了,燕丹只有倒屣相迎。」抢前拉着他的手,压低声音道:「说句真心话,燕丹对纪才女花归项府,实在妒忌得要命。」言罢哈哈大笑起来。项少龙陪他大笑,心中有点明白,为何荆轲会甘心为他卖命了。能名垂千古的人物,均非简单的人。太子丹又把身旁诸人介绍他认识. 其中印象特别深刻的有三个人。第一个是大夫冷亭,此君年在四十许间,样貌清瞿,一对长目闪动着智慧的光芒,身量高颀,只比项少龙矮上两寸许,手足特长,予人静如处子,动若脱兔的感觉,应是文武兼资的人物。接着是大将徐夷则,只听名字,当是徐夷乱的兄弟,三十来岁,五短身材,但头颅特大,骨骼粗横,是擅於徒手搏击者最顾忌的那种体型。兼之气度沉凝,使人不敢对他稍生轻忽之心。另一个则是像太子丹般风度翩翩公子哥儿模样的尤之,介绍时燕丹尊之为先生,此人只比太子丹大上两三岁,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,给人极佳的印像。但项少龙却看穿他是太子丹的首席智囊。客气话後,太子丹把他引进大厅内。分宾主坐下後,两名质素还胜吕不韦送出的燕国歌姬的美女,到来侍候各人,奉上香茗。随燕丹陪坐厅内的除刚才三人外,还有燕闯和燕军这两个应属燕国王族的将军,侍从都撤往厅外。项少龙呷了一口热茶後,开门见山道:「小将想和太子说几句密话。」太子丹微感愕然,挥退了两名美女後,诚恳地道:「这些都是燕丹绝对信任的人,项将军无论说的是甚麽事,都可以放心。」项少龙心中再赞太子丹用人勿疑的态度。在六对眼睛注视下,若无其事道:「我想杀死田单!」太子丹等无不骇然一震,目瞪口呆。只有尤之仍是那从容自若的态度。项少龙盯着太子丹,细察他的反应。太子丹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,与他对视了一会後,惊魂甫定地道:「将军有此意不足为奇,只是为何要特别来告诉我?」项少龙虎目环扫众人,缓缓道:「在解释之前,先让我项少龙把太子两次派徐夷乱偷袭小将的事一笔勾销,俾可衷诚合作,不须互相隐瞒. 」这几句话更如石破天惊,连六人中最冷静的尤之亦禁不住露出震骇神情,其他人更不用说了。到此刻太子丹等当然知道董匡和项少龙二而为一,是同一个人了。双方间笼罩着一种奇异的气氛。好一会後,燕丹一声长叹,站了起来一揖道:「项兄请勿怪燕丹,为了敝国,燕丹做了很多违心之事。」项少龙慌忙起身还礼,心庆没有挑错了人。假若太子丹矢口否认,他以後都不用理这个人了。两人坐下後,气氛已大是不同。冷亭眼中闪过欣赏之色,点头道:「到这刻我才明白,为何将军能纵横赵魏,在秦又能与吕不韦分庭抗礼了。」尤之淡然道:「项将军知否要杀田单,实乃难比登天的事,且将军身为秦将,此事不无顾忌。」项少龙知道他在试探自己的底细,若他只是想借燕人之手去除掉田单,自己则躲在背後,自然会教这六个人看不起他。说到底这仍是一宗交易,事成与否完全关乎利益的大少。项少龙微笑道:「现在李园和田单狼狈为奸,前者通过乃妹李嫣嫣,生下王储,若孝烈归天,李园这新上任的权贵,不得不借助齐人之力,对付在楚国根深蒂固的春申君;田单则要借助李园之力,拖着三晋,好让他能向邻邦拓展势力。故要对付田单,不得不把李园计算在内。至於秦国军方,除吕不韦外,我均有人脉疏通,各位可以放心。」太子丹吁出一口长气道:「到现在燕丹才亲身体会到项兄的厉害,对各国形势洞察无遗. 我不再说多余话,请问项兄如何解决楚人的问题. 要知田单若与李园同行,实力大增,到楚境时又有双方大军接应,可说是无懈可击,我们纵有此心,恐怕亦难达致目的。」项少龙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,从容自若道:「李园的事,包在小将身上,我会教他在田猎之前,离秦返楚,破去两人联阵之势,李园乃天性自私的人,自顾不暇时,那还有空去理会自己的搭档. 」各人听得一头雾水。徐夷则忍不住道:「项将军有甚麽锦囊妙计呢?」项少龙油然道:「请恕我卖个关子,不过此事在这两天内将可见分晓,若我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,也无颜来见诸位了。」太子丹断然道:「好!不愧是项少龙,假若李园果然於田猎前溜回楚国,我们便手合作,使田单这狗贼永远都回不了齐境。」项少龙早知这结果。燕齐相争,一向水火不容,互谋对方土地,加上燕人曾入侵齐国,被田单所破,致功败垂成,自对田单恨之入骨,若有除去田单的机会,那肯放过. 对他们来说,最顾忌的就是李园. 若把李园一并杀死,等若同时开罪了齐楚两个都比燕人强大的国家,可不是说着玩的一回事。现在若少了对楚人这顾虑,事後又可把责任全推在项少龙身上,此事何乐而不为。项少龙与太子丹握手立誓後,匆匆赶往找鹿公,推行下一步的大计。自出使归来後,他还是如此积极的去办一件事。至此他才明白自己是如何深爱着善柔。项少龙沉声道:「我要杀死田单。」鹿公吓了一跳,骇然道:「你说甚麽?」这已是项少龙今天第五次说要杀死田单。第一次是当着田单本人说,接着是对滕翼、龙阳君、太子丹,现在则在鹿公的内轩向这秦国军方第一把交椅的上将军说出来。如此明目张胆去杀一个像田单这种名震天下的人物,若非绝後,也应是空前了。项少龙以充满信心和说服力的语调道:「这是唯一破去秦廷变成吕家天下的手段。」鹿公大惑不解道:「这与田单有甚麽关系呢?」项少龙淡淡道:「东方诸国最近一趟合纵来攻我大秦,为何独缺齐国呢?」鹿公露出思索的神色,好一会後才道:「少龙是否指吕不韦和田单两人互相勾结?」项少龙胸有成竹道:「以前吕不韦最怕是没有军功。现在先後建立东方三郡,功勳盖天,阵脚已稳,又受到五国联军的深刻教训,故眼前要务,再非往东征伐,而是要巩固在我大秦的势力,郑国渠的事只是他朝这目标迈出的第一步。」鹿公闻言动容。这两天他曾多次在徐先和王齕等军方将领前发牢骚,大骂吕不韦居心叵测,为建渠之事如此劳民伤财,损耗国力,阻延统一大业.项少龙知他意动,鼓其如簧之舌道:「所以现在吕不韦连楚结齐,孤立三晋和燕人,为的就是由外转内,专心在国内建立他的势力,如若成功,那时我大秦将会落入异国外姓人手里了。」这一番说话,没有比最後一句更能对鹿公这大秦主义者造成更大的震撼了。鹿公沉吟半晌後,抬起头来,双目精芒闪动,一瞬不瞬地瞪着铜铃巨目看着项少龙,沉声道:「在谈此事前,我想先要少龙你解开我一个心结,为何你那麽有把握认为政储君非是吕不韦的野种呢?」项少龙心中暗喜,知道鹿公被自己打动了,所以才要在此刻弄清楚这问题,方可以决定是否继续谈下去。坦诚地望着他道:「道理很简单,因为我对此事亦有怀疑,故在吕不韦的心腹肖月潭临终前问起此事,他誓言政储君千真万确是先王骨肉,在那段成孕的日子里,姬後只侍候先王一人。」鹿公皱眉道:「我知肖月潭是谁,他应是知情者之一,只是他既为吕不韦心腹,至死为他瞒着真相,乃毫不稀奇的事。」项少龙两眼一红,凄然道:「肖月潭临死前不但不是吕不韦的心腹,还恨他入骨,因为害死他的人正是吕不韦. 」鹿公并没有多大震骇的神情,探出一手,抓着项少龙的肩头,紧张地道:「这事你有否人证物证?」项少龙悲愤摇头.鹿公放开了他,颓然道:「我们曾对此事作过深入调查,可是由於活着返来的对此事均一无所知,屈斗祁和他的人则不知所终,所以虽是疑点重重,我们仍奈何不了吕不韦. 不过只看你回来後立即退隐牧场,便知不妥。」叹了一口气後续道:「我深信少龙之言不假,看来再不须滴血认亲了。」项少龙坚决地摇头道:「不!此事必须照计划进行,只有这样,才可肯定储君乃先王的骨肉。」鹿公深深地看着他道:「我喜欢少龙这种态度。昨天杜壁来找我,说你在先王临终前,曾在他耳旁说了一句话,先王就去了,当时少龙说的是甚麽呢?」项少龙心知肚明杜壁是由秀丽夫人处得知此事,毫不犹豫道:「我告诉先王,假若他是被人害死的,我就算赴汤蹈火,亦要为他报仇。」原本的话当然不是这样,项少龙故意扭曲少许,避了吕不韦的名字,又变成了只是「假设」。鹿公霍地立起,两眼射出淩厉的光芒,跺足仰天一阵悲啸,歇下来时暴喝道:「好!少龙,你须我鹿公如何助你?」项少龙忙陪他站起来,恭敬地道:「吕不韦现在权势大增,为了避免内乱,首先要破他勾引外人的阴谋,若能杀死田单,不但对我大秦统一天下大大有利,还可迫使吕不韦穷於应付外患,以保东方三郡,那时我们就可逐步削除他在国内的势力了。」鹿公显然心中愤然,抓着项少龙的手臂,来到後花园里,紧绷着老脸,咬牙切齿道:「我们何不召来大军,直接攻入吕不韦的老巢,杀他一个片甲不留呢?只要储君点头,我可轻易办到此事。」项少龙低声道:「千万不可,现在吕不韦颇得人心,若漏出风声,给他先发制人,就大事不妙,说不定储君太后都给害了。其次即管成功了,成峤和高陵君两系人马必乘势争夺王位,秦室若陷此局,再加东南六国煽风点火,大秦说不定分崩离析,三家分晋,正是可监的前车。」鹿公容色数变後,有点软弱地按在项少龙肩头上,低声道:「说吧!要我怎样助你呢?」项少龙涌起狂喜,知道鹿公这麽的点了点头,田单至少有半条命落入了自己的掌握之内。第二章、秦女刁蛮离开上将军府,项少龙马不停蹄,幸好琴清府在同一条的王宫御道上,只隔了二十多座王侯将相的府第。此时由於不想那麽惹人注目,铁卫们早被他遣回都骑卫所,疾风也随之回去。为了方便走路,他脱下了笨重的战甲,改穿一般的武士服,不过由於他体型异於常人,说不惹人注目只是伪话,但在心理上总安心一点.此时太阳逐渐往西山落下去,道上行人车马疏落,项少龙想起善柔,不由涌起凄凉悲痛!只有不断地去为她的大仇努力奔走布置,始能舒缓心中的悲郁苦楚。蹄声骤响。一队十多骑,由前方疾驰而至。项少龙警觉性极高,定睛一看,立时愕然。原来竟是一队全女性的骑士,五颜六色、争妍斗丽的武士服,把这批美娘子衬得像一团彩云,由长街远处飘了过来。她们像在比拚马速骑术,逢车过车,遇骑过骑,瞬眼间来至近前。项少龙想起昌平君说起以乃妹嬴盈为首的女儿军,禁不住好奇心,用神打量。一马当先的是位身穿黄白色夹杂武士服的少女,生得美赛天仙,比之吕娘蓉亦毫不逊色。策马疾驰,更尽显她的青春和活力。她有一对赵致般的长腿,娇美处可与乌廷芳争一日之短长,肤色雪白晶莹有如纪嫣然。腰身纤幼美好,但胸脯胀鼓丰腴,非常诱人,活色生香,实是拥有魔鬼身材的美丽天使。项少龙不由心中喝采。随行的女儿军队员,比起她来逊色多了。最特别处是她秀美的俏容常挂着一丝既骄傲又自得的笑意,像是世上所有男人,只配给她作踏脚的马蹬,诱人之极. 不过街上的男人看到她,都纷纷垂下目光,不敢行注目之礼. 项少龙差不多可肯定这使人瞩目的美女便是嬴盈时,她也看到了他,一对亮如夜空星辰的点漆美眸,立时亮了起来。项少龙吓得垂下头去,避开她的眼光。嬴盈一声娇叱,整队十五人的女儿军如响斯应,一起勒马停定,整齐一致,比训练有素的军队不遑多让。项少龙心知不妙,低头疾走,同时颇感茫然。难道这批女儿军恶霸至随街挑选像样的男人寻衅吗?这想法仍在脑海中盘旋时,风声响起,嬴盈的马鞭在头上旋了一圈,在蓄满力道时,照着他的厚背挥打过来。项少龙心中大怒。这刁蛮女真是太过霸道,自己与她不但无怨无仇,还互不相识,竟见人便打。听准鞭势,反手一抓,鞭端落在手上。若对方是男子,他会用力反拉,让对方翻跌马下,当场出丑. 但对方是如此娇美动人的青春玉女,怜香惜玉之心使他手下留情。嬴盈娇呼一声,用力回扯。项少龙转过身来,用力相抵。这美娇娃的力道可不赖,马鞭挺得笔直时,两人打了个照面,目光交击,相隔只有六尺,正是马鞭加上两条手臂的长度。街上行人纷纷避难似的逃开去。那批女儿军娇叱声中,散开了扇形围了上来,把项少龙迫在墙角处。嬴盈嘴角露出一丝满足的甜美笑容,另手一抽马缰,战马如臂使指,往後退去。项少龙心中暗赞,放开鞭梢。「铿锵」声中,众女同时拔剑,在马背上遥指项少龙,娇呼叱骂,其中竟夹杂了几声「狗杂种」「你的娘」那类只有市井之徒才说的粗话。项少龙大感头痛,才知遇上了古时代的「不良少女」。嬴盈收回马鞭,大感得意,又冲前少许,向众女喝道:「想杀人吗?快把剑收起来!」项少龙和众女同时大惑不解,後者们听话得很,长剑回到鞘内去。嬴盈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道:「果然了得!好家夥!乖乖的随本姑娘来,让我试试你的剑法。」项少龙愕然道:「姑娘知我是谁吗?」嬴盈不耐烦地道:「你又没有告诉我,谁知道你是那里来的不识抬举的狂妄之徒?」众女这时看清楚了他的英伟模样,见他傻楞楞的样子,敌意大减,开始对他评头品足。项少龙听她口气,似是曾与自己有点瓜葛,可是遍搜枯肠,却想不起任何事,歉然道:「对不起,在下身有要事,请恕不能奉陪。」嬴盈不屑地翘起可爱骄傲、棱角分明的小嘴,冷笑道:「敬酒不吃吃罚酒,人来!给我把他拿下!」项少龙对着这刁蛮女,哭笑不得时,众女儿军已奉命出手,其中两女挥手一扬,两张捕兽网当头罩下,其他诸女剑再出鞘,迫了过来。远处虽有围观的人,不过可能平时领教惯这些刁蛮女的霸道手段,又不清楚项少龙是谁,没人敢干涉。项少龙哈哈一笑,滚倒地上,恰恰在网沿外逸去,来到嬴盈的战马蹄前。战马受惊下跳起前蹄,眼看再踏下时要蹬在项少龙身上,项少龙一个前翻,到了马侧处。嬴盈反应神速,手中马鞭劈头盖脸的往项少龙抽下来。项少龙大喝一声,弹了起来,移到马尾处,避过鞭抽。岂知嬴盈穿上长靴的美腿由马蹬处脱了出来,往後一伸,撑往项少龙胸口处。项少龙那想得到她如此了得,一时轻敌下,勉强侧退少许,但左肩已给她的靴底擦过,留下了一小片污渍. 其他女儿军大为兴奋,呼啸追来。项少龙见势不妙,抢过车道,挤入了对面正四散「逃命」的看热闹人群中,由一条横巷趁「兵荒马乱」之际溜走了。到了琴清的府第时,项少龙仍有啼笑皆非的感觉,开始有点明白昌平君两兄弟的感受。管家方叔来到厅中,把他领往内轩去。琴清和纪嫣然两人正在厅中抚琴弄箫,乐也融融。乌廷芳、赵致、秀夷、田贞、田凤等和琴府的十多个婢女,则聚在轩外的大花园里,在夕阳的余晖下,轮流抱着已懂走上几步的项宝儿荡千秋,不时传来欢乐的笑声。只恨项少龙想到的却是善柔,眼前欢乐的情景,适足使他更添创痛。他先到园里与乌廷芳、赵致与秀夷打了个招呼,抱着项宝儿荡了几下千秋,才回到轩内,迳自坐到两女同一蓆上,只隔了张长几,免去了一切礼数。琴清欣然道:「宝儿玩了整天,不肯睡午觉,真奇怪他撑得住。」项少龙凝望着窗外的夕照,听诸女逗玩宝儿的娇笑声,有感而发道:「孩童的想像力最是丰富,甚麽东西落到他们眼里,都通过想像把它们转化成多采多姿、妙境无穷的事物。所以在我们大人看来平平无奇的东西,他们都可乐而不疲。待日後长大了,想像力会被残酷的现实代替,那或者就是认识到现实必须付出的代价了。」两女对望一眼,均被他这番发人深省的话深深地打动了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项少龙收回目光,移到两女处,立时看呆了眼。她们宛若两朵争妍斗丽的鲜花,谁都不能压倒对方。纪嫣然娇艳,与琴清的雅秀,确是人间极品。琴清俏脸微红,垂下螓首,轻柔温婉地道:「项先生终找到时间来探看妻儿了吗?」话完後才知出了语病,玉脸更红了。纪嫣然向项少龙使了个暧昧的眼色,低声道:「项郎为何满怀感触呢?」项少龙叹了一口气,欲言又止。琴清识趣的藉口溜出了花园,让他们说话。项少龙沉声道:「还记得春申君写给赵穆的那封信吗?你能否着你的家将照笔弄一封出来呢?」纪嫣然道:「这个没有问题,他们中有此能手,但内容写甚麽呢?」项少龙道:「那是春申君给李园的密函,通知他楚王病危,着他立即赶返楚都,但却千万要瞒着秦人,以免秦人知道楚政不稳,其他词语,由你斟酌吧!」纪嫣然愕然道:「发生了甚麽事?」项少龙的热泪不受控制的涌出眼角,沉痛地道:「善柔死了!」小盘在寝宫接见他,挥退宫娥内侍後,讶道:「发生了甚麽事?」项少龙把对鹿公说的那一套搬了出来,特别强调吕不韦勾结齐楚的害处。小盘沉吟半晌,皱眉道:「可是远交近攻的政策,一向是我大秦的国策,吕不韦只是循着这条路线发展,理应没有不妥当的地方。」项少龙这时清楚体会到小盘再不是个任人摆布的孩子,点头道:「储君说得不错,但问题是吕不韦另有居心,若让他稳住了国外的形势,他便可以专心国内,诛除异己,若有一天鹿公、徐先等大臣都给他害死,那时我们还凭甚麽和他斗争呢?」小盘一震道:「最怕师傅都给他害死了。」项少龙倒没想过自己。虽说他要杀死田单,主要因善柔而起。但他对吕不韦的怀疑,却非是无的放矢。试过五国合从军迫关之祸後,吕不韦调整了他的策略,转而谋求巩固在国内的势力。庄襄王对他已失去了利用价值,反成为障碍,这无情无义的人便下毒手把他除去,好扶植以为是亲生子的小盘.现在他须要的是喘一口气的时间. 若与东方六国仍处在交战的状态,他绝不敢动摇秦国军方的根本,例如撤换大批将领,改为起用无论声望或资历经验全部欠奉的自己人。可是若能稳住东方六国,只要有几年时间,他便可培植出心中理想的人选,在文武两方面都把秦国控制在手内。那时他就算要把秦国变作吕家的天下,亦非没有可能的事。而对东方六国,三晋由於有切肤之痛,吕不韦不论用那种怀柔手段,均不会生效。所以他索性置诸不理,只联齐结楚,订立以例如燕归齐、魏归楚,而赵韩归秦一类的密约,那他就可放心对付国内所有反对势力了。经过一番解说,小盘终幡然大悟。由这可看出,项少龙和小盘的关系已不同了。换了以前,无论项少龙说甚麽,小盘只有听命的份儿。现在他开始会由自己以君主的角度,去考虑和决定。他愈来愈像历史上的「秦始皇」了。项少龙赶到昌平君兄弟的将军府,比约定时间迟了半个时辰,不过这是无可奈何的事,在他现在的心情下,能来赴约已是对他们兄弟相当不错了。他抱着丑媳妇也得见公婆的心情,带着肩膊那些许她靴底留下的污渍,在下人引领下,举步进入正举行晚宴的大厅,立时吓了一跳。那非是人多人少的问题,而是厅内左右两旁的十席里,只有昌平君、昌文君和安谷傒三个男人,其他是清一色的女将。门卫宣布「都骑统领项少龙到」时,原本吵得像把市集搬了来的大厅,立时静得落针可闻。昌平君跳了起来,迎出大门,先把项少龙扯了出去,愁眉不展道:「我也想不到舍妹竟召来了大批女儿军,把其他的客人都吓得逃命去了,只有小安还算老友。唉!若非他是今天的主宾,恐怕也溜掉了。幸好你今晚来了,否则……唉!来!进去再说. 」今次轮到项少龙一把扯着他,吁出一口凉气道:「她们来干甚麽?」昌平君道:「还不是要见你这红人。」项少龙嗫嚅道:「她们是谁?」昌平君低声道:「都是未出嫁的闺女,没有一个年纪超过十八岁的,最厉害的就是舍妹嬴盈和鹿公的宝贝孙女鹿丹儿。若不能教她们满意,今晚你休想脱身。」项少龙正想问怎样才能教她们满意时,嬴盈娇甜的声音在昌平君身後响起道:「大哥啊!你不是想教项统领临阵逃走吧?」她的视线被昌平君挡着,一时间看不清楚项少龙模样,说完这句话後,才与项少龙打了个照面,一对美目立时亮了起来,娇叱道:「原来是你!」项少龙微笑道:「不就是小将吗?」昌平君讶道:「你们认识的吗?」嬴盈跺足道:「他就是那个在市集出手抱不平,後来又不肯留步一见的可恶家夥了。」项少龙这才恍然。那天来请他去见主人的家将,口中的小姐原来就是这刁蛮贵女,尚幸没有见到自己和图先在一起,否则可要糟透了。难怪今天一见自己即动手拿人。昌平君倒没有怀疑,笑道:「那好极了,舍妹回来後,虽恼你不肯见她,可是……」嬴盈叉起蛮腰,大怒道:「你敢再说下去!」昌平君吓了一跳,陪笑道:「不说便不说. 来!我们进去喝杯酒,以前的事,全是误会。」嬴盈雀跃道:「快来!」喜孜孜的在前领路。项少龙看着她美丽的背影,特别是这时代罕有的修长玉腿,禁不住有点意乱情迷。忽然间,他彷佛回到以前那整天打架闹事,争风吃醋的黑豹酒吧,再不感到要应付这批女儿军是件苦差事。在某一程度上,他有点怕回到家里,见到任何与善柔有关的人和事。自知道善柔凶多吉少後,他不住找事情来做,就是要麻醉自己,以最刺激的方式来令自己没闲情去痛苦。直至善柔死了,他才知道她在他心中占了多麽重要的一个席位。第三章、女儿军团在数十位少女注目礼的迎接下,项少龙与昌平君随在嬴盈粉背之後,进入大厅里. 项少龙那堪称是当代最完美的体型,一身素淡洒逸的武士服,偏是肩头处有小片碍眼的污渍,右手握在剑柄上,左手随意在另一旁摆动着,就像是首席模特儿步过伸展台,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。今天有份对他动粗的,见到原来他就是打动了咸阳所有女性芳心的项少龙,都看呆了眼。嬴盈迳自往自己的席位走去,与她同席的绝色美女,不待她回席便奔了出来,拉着她一边耳语一边归席。项少龙与昌平君,先来到昌文君、安谷傒摆满酒食的长几前,昌平君叹道﹕「少龙终於来了,总算我们这两个做哥哥的,可以交差了。」昌文君失望地道﹕「少龙为何不带纪才女来给我们一开眼界?大兄又说曾提醒过你了。」安谷傒失笑道﹕「少龙!现在你该知这两个家夥的烦厌了,幸好小弟远行在即,忍受他两兄弟的责任,惟有卸在项兄的肩头上了,真是十二万分的抱歉。」项少龙纵有千般烦恼,万种伤心,在这充盈着火热青春的地方,面对着眼前这三位相识未久,但已弥漫着真诚味儿的朋友,听着後方有若捣破了蜂巢的嗡嗡少女耳语声,整天绷紧着的神经,倏地放松下来,随手抓起个酒壼时,後面传来嬴盈的娇笑道﹕「千万别喝酒!否则项统领输了时,会硬不认账了。」项少龙愕然凝住,拿着酒壼,转过身去,大惑不解道﹕「喝酒和输赢有何关系?」大厅静了下来。嬴盈和与她同席的美丽少女,并肩来到项少龙身前,一副挑衅惹事的刁蛮样儿。安谷傒在後面叹道﹕「少龙现在该知道这群丫头的厉害了,若她们明刀明枪的来,胜败分明,要宰要抢,小弟认命。偏是这麽多古灵精怪的主意,教人防不胜防。」那美丽的少女杏目一瞪,接着又笑靥如花,嘴角挂着一丝得意洋洋的表情,淡淡道﹕「刚陞了官发了财的安将军啊!我们本来也算你在咸阳城算是个人物!哼!从小到大都是那样,输了便赖账,项统领才不会学你那样,连接受评选的勇气都欠缺。」项少龙别回头去,与安谷傒对视无奈苦笑时,昌平君凑到他耳旁低声道﹕「她们自封为内王廷,举凡外王廷,嘿!即不是她们闹着玩的那个王廷封出来的将军,都须经她们作二度评选,以决定是否有那个资格。」嬴盈不耐烦地道﹕「少说废话,项少龙你快出来和丹儿比拚谁好酒量。」说到「丹儿」时,神气地翘起拇指,朝身旁的美少女指点着。项少龙的眼睛不由落到鹿丹儿的俏脸上,首次凝神打量这鹿公的刁蛮孙女儿。鹿丹儿亦起眼睛对他行注目礼,嘴角笑吟吟的,美目则闪着兴奋、爱闹和骄傲的神色。不过她确生得很美,年纪绝不超过十六岁,在这时代来说,刚到了出嫁的年龄,可是只要看到她野在骨子里的厉害样儿,少点斤两的大丈夫恐怕难制得住她。比起嬴盈,她矮了小半个头,可是身段均匀,腰肢因大量运动的关系,没有半点多余脂肪,见到他的男人若不涌起搂上手温存一下的冲动,就不是正常的了。她和嬴盈都是浑身青春火热、活力无限、皮肤吹弹得破,白里透出娇艳健康的酡红,诱人至极. 比对下嬴盈稍胜秀气,她却多了一份艳媚。看戏看全套,项少龙惯性地目光下移,落在她傲然耸挺的酥胸上。正暗赞「秦女丰隆」时,鹿丹儿粉脸微红,垂下了目光。安谷傒正筹谋反击之法,见状大笑道﹕「哈!丹儿害羞脸红了,这真是咸阳最罕有的异事。」嬴盈愕然往身旁的拍档望去,跺足嗔道﹕「丹儿!」鹿丹儿狠狠瞪了令她失态的项少龙一眼,昂然道﹕「谁脸红?只是天气太热吧!拿酒来!」项少龙这时已摸清楚这批女儿军,只是咸阳城爱玩闹事,来自各王族大臣的贵女团,由於她们身分均非同小可,又被宠纵惯了,故能「横行无忌」,弄致人人头痛。当下拥出了十多个嘻嘻哈哈的女孩子军,搬来长几跟酒,准备战场。安谷傒来到项少龙旁,笑道﹕「你的酒量如何?这妮子的酒量可不是说着玩的。」项少龙奇道﹕「为甚麽要斗酒呢?」嬴盈踏前两步,兴奋地道﹕「凡你们男人自以为胜过我们女子的,我们都要和你拚个高低,明白了没有?」安谷傒发出一连串嘲弄的「啐啐」声,哂道﹕「神气甚麽?不过是想灌醉项统领後,再趁他醉醺醺时迫他比试,胜了便可到处宣扬了,这种诡计,我安谷傒大把的有得出卖. 」鹿丹儿正暗嗔安谷傒揭破了她失态的事,以令人恨得牙痒痒的揶揄神态笑嘻嘻道﹕「败军之将,何足言勇?那趟射箭比输了,不怪自己学艺不精,只懂赖在别人身上,真没有出息。」安谷傒向项少龙苦笑道﹕「现在你该明白了。」项少龙惟有以苦笑回报。嬴盈威风凛凛地指挥道﹕「除比试者外,其他人全给回席。」带头领着手下女儿兵们,返回席位去。昌平君在项少龙耳旁道﹕「好自为之了!」与昌文君和安谷傒返席去也。鹿丹儿有点怕项少龙的眼光,坐了下来,取起放在她那方的酒道﹕「我们先喝掉一坛酒,然後到後园在月色下比箭术,快点啊!究竟你是否男人,扭扭捏捏的!」女儿军那里立时爆出一阵哄笑,交头接耳,吵成一团. 项少龙摸摸肚皮,暗忖自己由今早到现在,没有吃过半点东西,空肚子喝酒乃是大忌,自己又非豪饮之人,比试下必败无疑,把心一横道﹕「女娃儿这麽没有耐性,只是这项,已输了给我。」故意狠狠盯了她胸脯一眼,往独占一席的嬴盈走去,在她对面坐下,踞几大嚼起来。嬴盈蹙起黛眉道﹕「你饿了多少天哩?」众女孩又是一阵震天娇笑。项少龙懒得理会她,自顾自狼吞虎咽,同时心中奇怪,安谷傒乃好酒量的人,为何竟喝不过一个年轻女娃儿。忽地灵机一触,想起二十一世纪的酒吧女郎,喝的都是混了水的酒,既可避免喝醉,又可多赚点钱. 想到这里,长身而起,回到「战场」处,在鹿丹儿对面坐了下来,顺手把身旁那酒拿起放到这刁蛮女身前几上,指了指她抱着的那道﹕「我喝你那坛酒,你喝我这坛!」全场立时变得鸦雀无声。鹿丹儿方寸大乱,娇嗔道﹕「那一坛都是一样,快给本小姐喝!」安谷傒哈哈大笑跳了起来,捧腹道﹕「原来如此!原来如此!难怪我上趟竟比输了!」鹿丹儿气得俏脸通红,怨怼地横了项少龙一眼,旋又「噗哧」娇笑,放下坛子,溜了开去。昌平君等一声欢呼,拥出来把项少龙这大英雄迎回席内,比打了场胜仗更兴高采烈。众女全笑弯了腰,一点没有因被揭破奸谋感到羞愧。嬴盈与鹿丹儿一轮耳语後,走过来道﹕「这个算两下扯平吧!」昌文君奇道﹕「明明是少龙赢了,怎来个两下扯平?」嬴盈不屑地道﹕「二哥有眼无珠,连统领肩上被本小姐的靴底印下的泥渍都看不到,怎麽不是两下扯平?要定胜负,还须重新比过. 」安谷傒奇道﹕「这是甚麽一回事?」项少龙笑着正说明原委,嬴盈已横蛮地道﹕「是好汉的就不准赖账,来!我们现在比力气。」项少龙愕然道﹕「比力气!」嬴盈娇笑道﹕「当然甚麽都要比,看你们还敢否整天说『弱质女流』这类不自量力的气人话儿。」言罢返回己方去。昌平君向项少龙道﹕「千万不要轻敌,男婆子天生蛮力,咸阳城没有多少人斗得赢她。」这时项少龙看到对席走了个生得比男人还要粗壮的女子出来,另有人取出长索,又画地为界,显是要来一次拔河竞赛。项少龙心中奇怪,无论女人生得如何粗壮,总受先天所限,或可胜过一般男人,但怎都不能压倒像昌平君这类武技强横之辈,不由朝她的鞋子望去,又见地上铺上了层滑粉一类的粉末状东西,登时心中有数,昂然步出场心,向男婆子道﹕「为了防范舞弊营私,我提议双方脱掉鞋子,才作比拚!」众娘子军静了下去,无不露出古怪神色。嬴盈像首次认识到他般,呆瞪了一回後,跺足嗔道﹕「又给你这家夥看破了,你让让人家不可以吗?」那种娇憨刁蛮的少女神态,连她两个兄长都看呆了眼。话尚未完,众女笑作一团,嘻哈绝倒,充满游戏的气氛。项少龙啼笑皆非的回到席上,三位老朋友早笑得东翻西倒。安谷傒喘着气辛苦地道﹕「今晚的饯行宴真是精采,甚麽气都出了。」鹿丹儿在那边娇呼道﹕「不准笑!」双方依言静了下来。昌平君道﹕「看你们还有甚麽法宝?」项少龙此刻才明白到这批女儿兵,只是一群爱闹的少女,终日千方百计的去挫折男人的威风,其实并无恶意,故此人人都对她们爱怜备致,任她们胡为。鹿丹儿道﹕「假功夫比过了,算项少龙你过关,现在我们来比真功夫。」安谷傒哂道﹕「还有甚麽好比,你们能赢得王剪吗?少龙至少可与老王平分秋色,你们还是省点功夫算了。来!丹儿先唱一曲我安大哥听听,看看有没有进步?」鹿丹儿扮了个鬼脸,不屑道﹕「我们刚才只是要试试项统领是否像你那般是个大蠢蛋吧!现在却是来真的。」安谷傒为之气结. 项少龙笑道﹕「比甚麽都可以,但题目要由我来出,否则拉倒算了。」鹿丹儿娇媚地道﹕「先说来听听!」嬴盈再不敢小觑项少龙,扯了扯鹿丹儿的衣袖。鹿丹儿低声道﹕「不用怕他!」今次轮到安谷傒等爆出一阵哄笑,气氛热闹之极. 项少龙取起酒盅,喝了两大口。火辣的酒灌入喉嘴里,不由又想起善柔,心中一痛,叹了一口气。昌文君凑到他耳旁道﹕「少龙是否有心事呢?」项少龙摇了摇头,勉力振起精神,朝鹿丹儿道﹕「首先我要弄清楚,你们派何人出战,不过无论是谁,我都当她代表你们全体,输了就是你们全体输了,以後再不能来缠我比这比那的。」众女聚在一起,低声商议起来,对项少龙再不敢掉以轻心。项少龙向挤在他那席的三人道﹕「射人先射马,擒贼先擒王,你们看着吧!」安子傒赞叹道﹕「少龙真行,为我们咸阳城受尽欺压的男儿汉吐气扬眉。」众女这时已有定计,嬴盈站了起来,挺起耸弹的酥胸,昂然道﹕「若是动手过招,由本小姐一应接过. 不过你只可以设法打掉我的剑,不可以碰到我身体,免得伤了我时,你负担不起那罪责。」项少龙早领教够了她们为求得胜,不讲道理和公平的蛮来手段,不以为怪道﹕「由你来与我动手过招吗?好极了!让我们先摔个跤玩儿看!」众女一起哗然。嬴盈气得脸也红了,怒道﹕「那有这般野蛮的?」昌平君等则鼓掌叫好。安谷傒显然与她们「怨隙甚深」,大笑道﹕「摔完跤後,盈妹子恐要退出女儿兵团,嫁入项家了,否则那麽多不能碰的地方给人碰过,少龙不娶你,怕才真承担不起那罪责呢?」项少龙切身体会到秦人男女间言笑不禁的开放风气,禁不住有点悔意,若如此挑动了嬴盈的芳心,日後将会有一番头痛。另一方面却大感刺激,真如回到了二十一世纪,在黑豹酒吧与浪女们调笑挑逗的狂野日子里.鹿丹儿「仗义执言」道﹕「若是征战沙场,自是刀来剑往,拚个死活,但眼前是席前比试,难道大夥儿互相厮扭摔角吗?当然要比别的哩!」众女哗然起,自然是帮着嬴盈,乱成一片,吵得比墟市更厉害。项少龙一阵长笑,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後,从容道﹕「战场之上,无所不用其极,例如要擒下敌酋,有时自然要借助其他手段,难道告诉对方,指明不准摔跤才动手吗?」众女听得好笑,一时忘了敌我,哄堂娇笑,气得鹿丹儿跺脚娇嗔,才止住笑声,不过间中忍俊不住的「噗哧」失笑,却是在所难免。项少龙步步进迫道﹕「给我拿蓆子来,你们既说男人能做到的,你们女儿家都可做到,便莫要推三推四,徒教人笑掉牙齿. 」嬴盈先忍不住笑了起来,白了他一眼道﹕「算你厉害,不过此事尚未完结,我们暂时鸣金收兵,迟些儿再给你见识我们大秦女儿家的厉害。撤退!」在四人目定口呆中,众女转瞬走得一乾二净,不过没有人泛上半点不愉之色,都是嘻嘻哈哈的,显是对项少龙大感满意。四人大乐,把酒谈心。直至两更天,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欢聚。项少龙与安谷傒一道离开,走在街上时,项少龙收拾情怀後正容道﹕「有一事想请安兄帮忙!」与他在夜静的街道上并骑而行的安谷傒笑道﹕「我和少龙是一见如故,唤我作谷傒便成了,说出来吧!只要力所能及,我定会为少龙办妥。」项少龙见前後侍卫都相隔不远,压低声音道﹕「我想谷傒你为我封锁与楚境连接的边防,任何想与那边通信的齐人,都给我扣留起来。」安谷傒微震道﹕「少龙想对付田单吗?」只此一个反应迅捷的推断,就知安谷傒能当上禁军统领,绝非侥幸。项少龙低声道﹕「正是如此,但真正要对付的人却是吕不韦. 储君和鹿公均知此事,不过此乃天大秘密,有机会安兄不妨向他们求个证实。」安谷傒道﹕「何须多此一举,少龙难道会陷害我吗?这事可包在我身上。」沉吟片晌又道﹕「我有方法可令现时驻於楚国边疆的齐楚两军,後撤十多里,这样做会否有用处呢?」项少龙奇道﹕「谷傒怎能做到此事?」安谷傒胸有成竹道﹕「我们和楚人的边境,是山野连绵的无人地带,谁都弄不清楚边界在那里,大约以河道山川作分野。只要我泡制几起意外冲突,再找来齐楚将领谈判,各往後撤,那田单离开我境後,仍要走上大段道路才可与己方人马会合,那时就算楚境的齐人收到风声,迫近边界,我仍可借他们违约之实,把他们围起来或加以驱赶,方便少龙行事。嘿!我们大秦怕过谁来?」项少龙大喜,与他拟定了行事细则後,才依依分手。回府途中,项少龙又生出来到这时代那种梦境和线; 想起自己由一个潦倒街头的落泊者,变成了秦始皇身边的首席红人,又与权倾大秦的吕不韦形成分庭抗礼之势,现在还用尽了手上筹码,与名震千古的田单展开生死之争,不由百感丛生。命运像一只无形之手,引导他以与史书上的事实吻合无间的方式,创造着历史。可是史书上明明没有他项少龙这号人物,这笔账又该怎麽算呢?他的下场又是如何?他禁不住糊涂起来了。第四章、有情无情回到乌府,滕翼仍未睡觉,一个人在厅中独自喝闷酒,却没有点灯。项少龙知他仍在伤痛善柔的噩耗,坐到他身旁,默然无语. 滕翼把酒壼递给他道:「田单今天到相府找吕不韦,直至午饭後才离开,应是向吕不韦告你的状了。後来田单又找了李园,三弟一句话,就吓得田单屁滚尿流了。」项少龙灌了一口酒下肚,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淌下来,沉声道:「那就最好不过了。吕不韦为了安他的心,必然告诉他会在田猎时把我除去,那样纵使李园先一步回楚,田单亦不会离开,因为他怎也要待我被害身亡後,才放心经楚返齐. 」滕翼酒气薰天地道:「我倒没有想到这点,可见柔儿在天之灵,正在冥冥中向这奸贼索命。」项少龙问道:「嫣然那封假信起草了吗?」滕翼点头道:「收到了,我立即以飞鸽传书,寄返牧场,据嫣然说. 只须一晚工夫,清叔等便能依据那封春申君给赵穆的旧信,假冒一封出来,保证李园看不出任何破绽. 」飞鸽传书,是项少龙引进到乌家兵团的秘密武器之一,使讯息能在牧场和咸阳乌府间传递,最近才实际应用。项少龙默默再喝了两口酒後,抹掉眼泪沉声道:「告诉了荆俊吗?」滕翼叹了一口气道:「明天吧!总要给他知道的,他得了那燕女後心情大佳,就让他多快乐一天吧!」旋又问道:「李园接信後,真的会立即赶返楚国吗?」项少龙冷笑道:「李园之所以拿美丽的妹子出来左送右送,就是为了效法吕不韦女色夺权,异曲同工。若闻得考烈垂危,那还有空理会田单,吕不韦更会怂恿他立即赶回去,进行奸谋,不过今次他要杀的却是自以为是第二个吕不韦的春申君,此君真是既可怜复可笑。」滕翼叹道:「三弟你愈来愈厉害了。每一个环节都照顾得到,丝毫不漏。」项少龙冷笑道:「为了善柔和二哥的血仇,我就算粉身碎骨,也要和田单分出生死。而能否杀死莫傲,乃事情关键所在。否则若有此人出主意,我们可能会一败涂地,被吕不韦借田单来反咬我们一口。」滕翼道:「这正是我担心的问题,若吕不韦派出人马,护送田单往楚境与齐军会合,事情势将非常棘手。」项少龙胸有成竹道:「记得我和二哥说过高陵君嬴傒与赵将庞煖暗中勾结吗?若我猜得不错,这两人应会在田猎这段时间内发动叛变,那时吕不韦自顾不暇,怎还有空去理会田单,只要我们令田单觉得咸阳是天下间最危险的地方,他惟有立即溜往楚境,那时我们机会就到了。」说到这里,天色逐渐亮了起来,两人却半点睡意都欠奉。项少龙长身而起道:「不知如何?我心中很挂着嫣然她们,趁天色尚早,我到琴府去探望她们,二哥好应回去陪嫂子了。」滕翼哂道:「你去便去吧!我还想思索一些事情。」琴清正在园内修理花草,见项少龙天尚未全亮,便摸上门来,讶异地把工具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精致的铜盒子里,着下人拿回屋内,淡然道:「她们尚未起榻,听说项统领有夜睡的习惯,累得嫣然妹等都惯了迟登榻,不若陪我走两步好吗?」能与这绝代佳人散步,项少龙心里当然是千肯万肯,陪着她在这花香满溢、处处奇花异卉的大花园里,漫步於穿林渡溪、连亭贯榭、纵横交错的小道上。鸟鸣蝉叫中,园内充满生机. 琴清神色淡然地领着路,带点责怪的口气道:「项统领头发蓬乱、衣冠不整、肩带污渍,又两眼通红,满身酒气,是否昨晚没有阖过眼呢?」项少龙倒没有想过这些问题,愕然道:「你只偷瞥了我一眼,竟能看出这麽多事来?」琴清别过俏脸,白了他一眼道:「你这人用词既无礼又难听,谁偷瞥你了?」项少龙听她嗔中带喜,知她并非真的怪责自己,苦笑道:「我现在的头脑仍不大清醒,唉!我这样子实不配来见琴太傅,免得我的酒臭,污染了太傅的幽香哩!」琴清倏地止步,转过身来,尚未有机会说话时,宿酒未消,失魂落魄的项少龙撞入了她怀里. 两人齐声惊呼,往後退开. 看着俏脸火炙的琴清,项少龙手足无措道:「唉!真的对不起!是我糊涂!有没有撞痛你呢?」说这些话时,琴清酥胸那充满弹跳力和软如绵絮的感觉,仍清晰未褪地留在他胸膛处。琴清狠狠横了他一眼,回复淡然的样儿,轻轻道:「大家都是无心之失,算了吧!不过旧帐却要和你计较,一个守礼的君子,怎能随便提及女儿家的体香呢?」项少龙搔头道:「我根本就不是甚麽君子,亦没有兴趣做君子,坦白说!我真有点怕见琴太傅,因怕犯了无礼之罪,自己还不知道哩!」琴清俏脸沉了下来,冷冷道:「是否因为怕见我,所以才劝琴清到巴蜀去,好来个眼不见为净呢?」项少龙大感头痛,投降道:「只是说错一句话吧!琴太傅到现在仍不肯放过在下吗?不若我跪下叩头谢罪好了。」琴清大吃一惊,忙阻止道:「男儿膝下有黄金,哼!你在耍无赖。」项少龙伸了个懒腰,深吸了一口气後,离开小路,越过花丛,到了附近一条小桥下的溪流旁,跪了下地,用手掬起清水,痛快地拍上脸孔。琴清来到他身後,皱起眉头看着他粗放豪迈的动作,俏目却闪着大感有趣的光芒。项少龙又用水湿了头发,胡乱拨了几下,精神大振地站了起来,仰望天上的蓝天白云,举手嚷道:「今天是我项少龙余生开始的第一天,我定不可辜负它!」琴清细念了两遍,才把握到他的意思,娇躯轻颤道:「难怪嫣然常说你是个深不可测的人,随口的一句话,都可启人深思,回味无穷. 」项少龙灼灼的目光打量了她一会後,笑道:「想不到无意中竟得到与琴太傅一席话的机会,可惜我有要事赶着去办,不过已心满意足了。」琴清绽出一个罕有清甜亲切的笑容,柔声道:「是琴清的荣幸才对,其实我是有事想和项统领商量,统领可否再拨一些时间给琴清呢?」项少龙其实并没有甚麽迫切的事,只是怕对着她久了,忍不住嘴痒出言挑逗,惹来烦恼。琴清魅力之大,可不是说笑的一回事。现在看到她那似有情若无情的动人神态,心中一热,冲口而出逗她道:「原来是另有正事,我还以为琴太傅对我是特别好了一点. 」琴清立时玉脸生霞,杏目圆瞪,娇嗔道:「项统领!你怎可以对琴清说这种轻薄话儿哩?」娇羞中的琴清,更是使人心动。项少龙虽有点悔意,又大感刺激。换了以前的琴清,听到这番话,必会掩耳疾走,以後都不会再见他,但现在琴清似嗔还喜的神态,适足以挑起因昨夜的情绪波动和失眠,仍是如在梦中的他的灵觉. 幸好尚有一丝理智,项少龙苦笑道:「琴太傅请勿生气,是我糊涂,致口没遮拦吧!」琴清平静下来,低声道:「昨天太后向我提及储妃的人选问题,还询问我意见。」项少龙清醒过来,微震道:「太后有甚麽想法?」琴清移前少许,到离他探手可及处俏生生立定,美目深注地道:「她说吕不韦力陈储君迎娶楚国小公主的诸般好处,可破东方六国合从之势,只是因以鹿公徐先等为首诸大臣的反对,才使她有点犹豫难决. 」项少龙不自觉地朝她移近了点,俯头细审她像不食人间烟火的清丽容颜,沉声道:「琴太傅给了她甚麽意见呢?」琴清显然受不住他那「侵略性」的距离,挪後了小半步,垂头轻轻道:「琴清对她说,政储君年纪虽少,但很有主意和见地,何不直接问他呢?」项少龙鼻端处满是由她娇躯传过来的芳香,神魂颠倒地再踏前半步,柔声道:「我猜太后定会拒绝询问储君的意见。」琴清再退後了少许,讶道:「你怎猜得到的呢?」项少龙忽然很想看到她受窘的羞嗔样子,不能控制地迫前了少许,使两人间达致呼吸可闻的近距离,有点放肆地巡逡着她起伏转快的酥胸,因低垂着头,由後衣领似天鹅般探了出来优美修长的粉颈,轻轻道:「这叫作贼心虚,这些天来,她都尽量避免面对政储君。」今趟琴清再没有移後躲避,但连耳根都红透了,低声道:「琴清最怕酒气哩!」项少龙一震下醒了过来,抹了一额冷汗,知道自己差点情不自禁侵犯了她,歉然退後两步,颓然道:「我还是告退好了。」琴清起霞烧双颊的玉脸,美目闪动着前所未有的异采,默默地凝视着他,却没有说话。项少龙立时招架不住,手足无措道:「嘿!琴太傅为何这样看着我?」琴清「噗哧」娇笑道:「我想看看你为何话尚未说完,又像以前般嚷着要走呢?是否也是作贼心虚哩!」项少龙暗叫了声「我的妈啊!」这与纪嫣然齐名的美女,不但丰姿独特、高贵优雅,最引人的却是她的内涵,每与她多接触一次,愈觉得她美丽诱人,难以自持,与妮夫人更是各擅胜场。他今天早早到这里来,是要借纪嫣然等的魅力来冲淡心中的伤痛,而潜意识中亦有点希望见到琴清。那是一种非常复杂和矛盾的心态. 正如纪嫣然所说,琴清乃秦人高高在上的一个美的典范,玉洁冰清的象徵,是沾惹不得的绝世佳人。但偏是她这特别的地位和身分,却使他有着偷吃禁果那无与伦比的兴奋和刺激。当年在邯郸遇到赵妮也是被她高贵典雅的气质吸引着。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,那并不存在道德上的问题. 琴清并非属於秦人,而只是属於她自己。项少龙勉强压下内心的冲动,口上仍忍不住展开反击,潇洒地耸肩摆手道:「我尚未偷过任何东西,何来心虚的问题哩?」琴清显是控制情绪的绝顶高手,回复了止水不波的雅淡,若无其事道:「项统领问心无愧就成了!怎样哩?你仍未表示对秦楚联婚的意见啊!」项少龙苦恼地道:「对这种事我不大在行,琴太傅可否点醒末将其中关键所在呢?」琴清嗔道:「你这人有时精明厉害得教人害怕,像是有先见之明的异能﹔有时却糊涂得可以。储妃的问题,自是关系重大,徐先王齕均属意鹿公的孙女鹿丹儿,好使未来的太子能有纯正的血统,而吕不韦则蓄意破坏他们这愿望,因为他本身并非秦人,故望能借此事来击破我们秦人这心态上的堤防,项统领明白了吗?」项少龙恍然大悟。说到底这仍是来自大秦的种族主义和排外的微妙情绪,对他这「外人」来说,自是没有相干。但对秦人来说,却是代表秦族的坚持,及与吕不韦的斗争,一个不好,会使小盘陷进非常不利的处境。琴清叹道:「我劝太后切勿仓卒决定,至少要待一段日子,看清形势,才可以定下储妃的人选. 」项少龙道:「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,那鹿丹儿确长得很美,但却是头雌老虎,非常厉害。」琴清失笑道:「你终遇上那批红粉兵团了!」项少龙苦笑道:「那是昨晚的事。」琴清白了他一眼道:「你不是陪她们通宵达旦吧!」项少龙淡淡道:「我那来这样的闲情呢?」琴清低声道:「那究竟发生了甚麽事故,昨夜嫣然独自一人在园内弄箫,箫音凄怨激愤,令人闻之欲泪. 是否仍把琴清当作外人,不肯说出来让人家为你们分忧?」项少龙凄然道:「这是因刚接到故人的噩耗,不过此事只有嫣然知晓,琴太傅……」琴清点头道:「明白了!项统领要不要去看看嫣然她们呢?该起来了吧!」项少龙摇头道:「我想先回衙署打个转,若有时间再来看她们吧!」琴清道:「统领最好和政储君谈谈关於储妃的事,我相信他有能力作出最好的决定。」项少龙点头答应,告辞去了。心中却多添了一种没法说出来的怅惘。但其中又隐隐然夹杂着难以形容的刺激和兴奋. 无论是他自己又或琴清,均知道两人正在一条「非常危险」的路上偷偷的走着,而双方都快没有自制的能力。第五章、巧布圈套项少龙回到都骑衙署时,脑际仍充满了对琴清的甜美回忆。?但偏在善柔噩耗传来,心情恶劣、彻夜无眠、宿酒未醒这种最不适当的时候,反情不自禁,有意无意地挑惹琴清,线; 人确是难解的动物,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莫明其妙。假若琴清摆起一向的架子,直斥己非,那倒「相安无事」,偏是这以贞洁美行名着天下的绝代佳人,也是神态暧昧。似嗔还喜、欲迎还拒。两人间现在那种微妙的关系,本身已具有最强大的诱惑力。神思恍惚时,在大门处撞上荆俊,这小子神秘地道:「三哥!昨夜钓到了一条大鱼!」项少龙一呆道:「甚麽大鱼?」荆俊得意洋洋道:「你听过吕邦这人吗?」项少龙清醒了点,低声道:「是否吕不韦的人?」荆俊道:「不但是吕家贼子之一,还是吕雄的宝贝儿子,这家夥不知如何,看上了人家美丽的娇妻,竟当街调戏,刚好徐先路过,才解了围。那知这小子心有不甘,人家小夫妻已离城避开他了,这色鬼仍锲而不舍,漏夜率领十多名家将追出城去,截着人家,打伤了男的,正要对女的行淫时,给我及时赶到,将他和一众从犯当场逮着。哈!你说这条鱼够大吗?」项少龙讶道:「你怎能去得那样及时呢?」荆俊更是眉飞色舞,笑道:「这全赖陶公的情报组,知道了此事後,立即通知小弟。我最清楚吕邦的性格,他看上了的东西,从不肯罢休。於乎着人监视着他,这小子果然给逮着。今趟确是万分精采,秦人对奸淫之徒,刑法严峻,只要将吕邦解送都律所,他怎样都逃不了刑罚,最好给他来个阉刑,只要想想吕雄那心痛的样子,就可稍出一口恶气了。」项少龙思索半晌後,问道:「现在吕邦等人被扣押在那里,相国府的人知道了这件事吗?」荆俊拉着他穿过衙堂,往後堂走去,兴奋地道:「昨夜我把有关人等,包括那对年轻夫妇,全部秘密运到这里来,吕邦和他的人给关在牢里. 唉!不过却有个头痛的问题,这小子当然矢口不认,推得一乾二净,最糟糕是那对受害的小夫妻,知道吕邦是相国府的人後,慌了起来,不肯挺身作证,只是求我放他们走,说以後再不想踏足咸阳城了。」项少龙立即头痛起来,若没有人证,给吕邦反咬一口,可能会弄到周身是蚁。问道:「二哥呢?」荆俊叹道:「他今早的心情看来不佳,问了吕邦没够两句,就赏了他一个耳光,现在去了对那小夫妻软硬兼施,真怕他会忍不住揍人。」项少龙最明白滕翼现时的心情,忙道:「先去看二哥再说!」加快脚步,随荆俊往扣押那对小夫妻的内堂走去。尚未跨过门槛,传来了滕翼闷雷般的喝骂声,守在入门处的乌言着等人,都是一面无奈的神色,不用说是到现在尚没有结果。项少龙步进等若办公室的内堂,与那对呆立在滕翼跟前的年轻夫妇打个照面,同时愕然。两人叫道:「恩公!」项少龙暗忖又会这麽巧的,原来是那天赴图先约会时,在市集遇到给恶汉追打的那对夫妇,当时项少龙不但给他们解了围,还义赠了他们一笔钱财。滕翼愕然道:「你们认识项大人吗?」项少龙诚恳地道:「这事迟点再说!贤夫妇差点为奸人所害,何故却不肯指证他们?岂非任由恶人逍遥法外。说不定很快又有别的人遭他们的毒手了。」周良和娇妻对望一眼後,毅然道:「只要是恩公吩咐,愚夫妇纵使为此事送命,亦不会有半点犹豫。」滕翼大喜道:「两位放心,事後我们会派人送两位离去,保证没有人能伤害你们。」项少龙淡然道:「最迟明天早上,贤伉俪应可远离险境了。」就在这刻,他拟好了对付吕雄的整个计划。红松林遇袭,吕雄是主要帮凶之一,现既有此千载一时的报复良机,他肯放过吗?小盘听毕整件事後,皱眉道:「犯事的只是吕邦,况且他又没有真的奸淫那妇女,只可将他重重打上几杖,很难真的拿他怎样。」李斯笑道:「微臣看项统领胸内早有奇谋妙计了!」项少龙失笑道:「想瞒过李大人确是难比登天,我现正安排把消息巧妙地传入他爹吕雄的耳内,骗吕雄说他的宝贝儿子犯了奸杀良家妇女的头等大罪,只要他情急下闯进都骑衙署来要人,我或有方法教他入彀。」小盘深思熟虑地缓缓道:「吕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?」项少龙和李斯对望一眼,交换了心中惊异之意。这政储君愈发不简单了,开始有自己的思考方式和见地。项少龙从容道:「此人其实只是个急功近利、好大喜功的庸材,自到秦国後,便以吕不韦之下吕族中的第二号人物自居,气焰迫人,据闻今趟他虽当上都卫副统领,却是非常不服气给管中邪骑在头上,见到他都不肯致敬施礼. 」小盘讶道:「项卿怎能对相府的事如此清楚?」项少龙当然不会把图先这大内鬼抖露出来,轻描淡写道:「吕不韦可以收买我的人,臣下自不会对他客气了。」小盘沉吟片晌,思索着道:「吕雄若是这麽一个人,确是可以利用。」转向李斯道:「李卿家立即使人把吕不韦、鹿公、徐先、王齕、蒙骜、蔡泽、王绾等数人召入宫来议事,寡人务要令吕雄求助无门,好教他鲁莽行事。」李斯欣然领命去了。小盘等书斋内只剩下他和项少龙後,才露出兴奋之色道:「此事闹得愈大愈好,我可借此事立威,一杀吕不韦的气焰,这奸贼最近得到太后的支持,更是趾高气扬,竟向太后进言,要正式把他策封为摄政大臣,确是无耻之尤。」项少龙皱眉道:「太后怎麽说呢?」小盘忿然道:「太后给那嫪毒迷得神魂颠倒,除了在师傅的事上不肯让步外,对他总是言听计从,曾两次找我去说这件事,唉!为了这事,我两晚睡不安寝了。」项少龙想起在电影里的吕不韦,人称「仲父」。「仲」喻指的是春秋时齐国的一代贤相管仲,又含有是另一个父亲的意思,乃吕不韦自比贤如管仲、又俨然以储君父亲身分自居之意。忍不住笑了出来道:「那不如给他打个折扣,只封他为仲父,顺便害害他了。」小盘精神大振,连忙追问。项少龙道:「此事必须在滴血认亲後才可进行,否则会招来反效果。」於是把「仲父」的喻意说了出来,又解释了这称谓的另一意思。小盘皱眉道:「那我岂非真的认贼作父了吗?」项少龙轻松地道:「这只是个虚衔,全无实质的权力,但却有两个好处。首先是安了这奸贼的心,教他再难提出更狂妄的要求﹔另一方面却可使鹿公等对他更是不满,由於有滴血认亲这如山铁证,鹿公等大臣只会认为是吕不韦硬把自己捧作『假王父』,使他更是位高势危,没有好日子过. 」小盘大讶道:「师傅为何竟能随意想出这麽特别的名衔呢?」项少龙有点尴尬地道:「我也不知道,只是脑海里忽然冒出了这个名词. 」小盘看了他好一会後,徐徐道:「此事待我想想,师傅啊!我并非不采纳你的意见,只因事关重大,还该听听李斯的想法。」项少龙欣然道:「储君开始有自己的灼见,我高兴还来不及,怎会不高兴呢?看着你长大成人,已是我最大的欣慰了。」起立告退道:「吕雄应接到消息了,我该回去应付他。」小盘站了起来,有点难以启齿地低声道:「师傅可否见见母后,只有你才可使母后脱离嫪毒的控制。」项少龙苦笑道:「问题是我如果扯进去,那吕不韦绝不会放过我,而军方会鄙视我,你娘更不会饶过我的!」小盘听了也知确有难处,就不再提了。刚离开书斋,立即给昌文君截着,这家夥道:「少龙先原谅我泄露你行的过错,舍妹正在宫门处候你,嘿!你该知她不会有甚麽好事做出来的了。」项少龙急着赶回都骑署对付吕雄,闻言吓了一跳,道:「那我只好由别处溜走了。」今次轮到昌文君吓了一跳,道:「万勿如此,那样她就知是我泄露了她的技俩,你还是去敷衍敷衍她吧!就当是卖个人情给我,今晚我来找你去喝酒,以作赎罪。」项少龙失笑道:「我听过有对子女二十四孝的老爹,似你般对妹子二十四孝的亲兄,就从所未闻了。」昌文君以苦笑回报,低声道:「我看舍妹对少龙很有好感,当然哩!她嘴上怎也不肯承认,但只要看到她昨晚见过你後兴奋雀跃的样子,便瞒不过她哥哥我这对锐利的眼睛。哈!她算不错吧!」项少龙摇头苦笑道:「莫要说笑了,先让我去看她又有甚麽耍弄我的手段吧。」两人谈笑着往正宫门走去,穿廊过殿,转入正门广场前,昌文君才溜掉。项少龙硬着头皮往正守待着他的十八铁卫走过去,隔远看到嬴盈和鹿丹儿这两个刁蛮秦女,正在试骑他的爱骑疾风,旁边乌舒等铁卫对她们没有半点办法。嬴盈隔远看到了他,一抽马缰,朝他奔来,笑意盈盈地道:「项将军你好,我们姊妹不服气,又来找你较量了。」看着她那刁蛮可爱、充满青春活力的诱人样儿,项少龙真想跳上马背,箍着她的小蛮腰,靠贴香背,绕城痛快地驰上一个大圈,可惜此事只能在脑中想想,苦笑道:「这事何时才能完结呢?」疾风在他旁停下,伸长马颈,把头凑过来和他亲热。项少龙爱怜地搂拍疾风,拉着牠和马上的嬴盈朝鹿丹儿等人走去,苦笑道:「我认输投降好了,大小姐可否高抬贵手,放过在下?」嬴盈不悦道:「那有这麽无赖的,项少龙你是否男子汉大丈夫?我不管你,快随我们到城外去先比骑术,再比其他的。」鹿丹儿笑着迎上来道:「是否又多了个胆怯没用的家夥哩?」项少龙为之气结,忽地心中一动道:「算我怕了你们,比甚麽都可以,但我要先返衙署,处理了一些事後,才陪你们玩耍。」嬴盈矫捷地跳下马来,嗔道:「谁要和你玩耍?只是见你还勉强像点样儿,本姑娘才有兴趣秤秤你的斤两。」鹿丹儿介面道:「男人都是这样,给点颜色便当作大红人,嘿!臭美的!」项少龙摆出毫不在乎的高姿态道:「不让我回去衙署便拉倒,你们不稀罕就算了!」两女失声道:「稀罕?」大笑声中,项少龙跃上马背,大嚷道:「不管你们要怎样也好!弟兄们,我们回署去了。」轻夹疾风,箭般往大门驰去。两女气呼呼地跳上马追去。项少龙和两个刁蛮女跳下马来时,无不感受到衙署内有股特别的气氛。大堂处挤满了都骑军,人人脸露愤慨之色,堂内隐约传来喝骂的吵声。项少龙心中暗喜,领着两女往大门举步走去,挤在入口处往里望的都骑军,见项少龙回来,忙让出路来,有人低声道:「统领,都卫的人来闹事了。」「统领大人到」的声音响起时,项少龙在开始感到有趣的两女陪伴下,昂然进入大堂。堂内壁垒分明。一端是以滕荆两人为首的十多个都骑军高级将领,另一边则是吕雄和二十多名都卫亲兵。项少龙使个眼色,乌舒等十八铁卫扇形散开,包围了吕雄等人的後方处。吕雄头也不回,冷笑道:「可以说话的人终於回来了。」这句话配合着吕雄的神态姿势,可看出他不但不将项少龙当作高上两级的上司,甚至乎根本不把他放在眼内。嬴盈对秦国军制相当熟知,把小嘴凑到项少龙耳旁低声道:「都卫不是你辖下的人吗?」给她如兰的芳香口气吹进耳内,又痒又舒服,项少龙柔声道:「你两个乖乖留在这里,不要让他们知道,好给我作个见证. 」两女更是兴奋,并不计较项少龙吩咐的口吻,挤在入门处看热闹. 布置妥当,项少龙来到滕荆两人中间,对着脸如火炭般的吕雄故作惊奇道:「吕大人口中那个『可以说话的人』,未知指的是何人呢?」滕翼和荆俊为了挑起他的怒火,故意哄笑起来,其他都骑军也合拍地附和着。吕雄眼中闪过充满杀机的怒火,一字一字地道:「指的当然是项统领,你不是可以话事的人吗?」项少龙目光一凝,毫不留情喝道:「好胆!」堂内的细语和笑声,立时敛去,变得鸦雀无声,气氛更趋紧张。吕雄想不到项少龙竟敢对自己这个相府红人如此不客气,脸色大变,但又知自己确是说错了话,逾越了身分,一时间失了方寸,不知如何应付。项少龙淡淡道:「吕雄你见到本将军,不施军礼,已是不敬,还口出狂言,没有上下尊卑,是否知罪?」吕雄自有他的一套,傲然冷笑道:「统领若认为我吕雄犯错,大可向吕相投诉. 」在场的都骑将士,全体哗然。荆俊嬉皮笑脸道:「异日吕雄你若被派往沙场,是否亦只听吕相一人的话,只有他才能管你呢?或事事都要派人回咸阳找吕相评理呢?」都骑军又发出一阵哄笑,夹杂着嬴盈和鹿丹儿的娇笑声。吕雄被人连翻哂笑,面子那挂得住,勃然大怒道:「荆俊你算甚麽东西,竟敢……」滕翼截断他哂道:「他若不算东西,你更不算东西,大家都是副统领,说起来荆副统领还比你要高上半级。」这些话出来,登时又是哄堂大笑,两女竟然鼓掌叫好,一副惟恐天下不乱的样子。吕雄和他的手下们的脸色更难看了。项少龙不容他有喘息定神的机会,大喝道:「吕雄你太放肆了,给我跪下!」堂内外处双方近七十人,立时静了下来,屏息以待。吕雄愕然退後一步,声色俱厉道:「项少龙你莫要迫人太甚!」滕翼知是时候了,下令道:「人来,给项统领把这违令狂徒拿下!」众都骑军早摩拳擦掌,登时扑出了十多人来。吕雄目的本是来要回被扣押的宝贝儿子,岂知在项少龙等蓄意挑惹下,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里,兼又一向恃着吕不韦这大靠山,看不起任何人,此时怎容给人当犯人般拿着,「锵!」的一声拔出佩剑,失了理智的狂嚷道:「谁敢动手?」他的随从都是来自吕族的亲兵,平时横行霸道,心想有吕不韦作後盾,那怕你小小一个都骑统领,全体亮出兵器,布阵护着吕雄。项少龙与滕荆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後,先喝止了不知应否动手的都骑兵,摇头叹道:「吕副统领若不立刻放下手中兵器,跪地受缚,休怪我手下不留情。」吕雄狞笑道:「你能拿我怎样呢?」项少龙从容一笑,打出手势。十八铁卫敏捷一致地解下背上的弩弓,装上劲箭,抢往战略性的位置,瞄准敌人,把吕雄一众硬迫往一边墙壁处。到退无可退时,吕雄醒觉过来,喝止了手下们示弱的行为,厉声道:「项少龙!你这是甚麽意思?」荆俊怪笑道:「你手上的长剑是甚麽意思,我们手上的弩箭就是那种意思,你说是甚麽意思了?」由於气氛有若箭在弦上,一触即发,没有人敢弄出任何声音来,只有嬴盈和鹿丹儿两女那理得这麽多,给荆俊的语调说话逗得「噗哧」娇笑。今趟吕雄当然察觉到她们的存在,往入门处望去,沉声道:「这两个女娃儿是谁?」其中一个都骑军的校尉官叱喝道:「连这两个鼎鼎有名的女英雄嬴盈小姐和鹿丹儿小姐都不识芳驾,吕雄你还当甚麽都卫副统领. 」吕雄总算有点小聪明,闻言脸色剧变,大感不妥。若没有都骑军以外的人在场,无论他犯了甚麽错误,事後总可推个一乾二净,但现在当然不是那麽一回事了。项少龙监貌辨色,知他生了退缩之意,岂容他有反悔机会,大喝道:「吕雄你若不立即弃剑下跪,我会教你後悔莫及!」他始终坚持吕雄下跪认错,就是要教他难以接受。吕雄犹豫了片晌,尚未有机会答话,项少龙下令道:「射脚!」机括声响,十八枝弩箭电射而出。在这种距离和室内的环境里,根本避无可避,吕雄的手下登时倒下了十八个人,都是给劲箭透穿了大腿。弩箭再次上弦架好。吕雄虽没有受伤,不过已锐气全消,更怕项少龙公报私仇,愤然掷下长剑,厉声道:「算你狠!我倒要看看你怎样向吕相交待。」他身後七名尚未受伤的手下,纷纷弃剑投降。嬴盈和鹿丹儿想不到项少龙真敢痛下辣手,都看呆了美丽的大眼睛。项少龙打了个手势,都骑军拥了上去,把吕雄等八个没有受伤的人绑个结实,硬迫他们跪了下来。在咸阳城里,都骑军一向自视高於都卫军,怎受得这种闲气。项少龙这种敢作敢为的手段,正大快他们心怀。项少龙不理那些倒在血泊里呻吟的人,来到吕雄面前,淡淡道:「吕副统领,这是何苦来由?令郎只不过是打伤了个人,为何要闹得动刀动枪的呢?」吕雄剧震头,失声道:「甚麽?」项少龙柔声道:「你听不清楚吗?不过甚麽都没有关系了。现在我就和你到吕相处评评理,看看是谁不分尊卑?是谁以下犯上?」吕雄脸上血色尽退,刹那间,他知道一时不慎下,掉进了项少龙精心设计的陷阱里.第六章、始皇立威咸阳宫西殿的议政厅中,小盘高踞三级台阶最上一层的龙席,负责文书纪录的李斯的席位设於他後侧处。次一层坐着太后朱姬。其他大臣分列两旁,席地而坐。一边是吕不韦、蔡泽、王绾和蒙骜,另一边是徐先、鹿公、王齕三人。当讨论到郑国渠一事时,昌平君神色凝重地进来禀告,说项少龙有急事求见,众人大感愕然。小盘自然心中有数,立即命昌平君把项少龙召入来。项少龙昂然进厅,行过君臣之礼後,把整件事陈说出来,然後道﹕「此事本属臣下职权范围内的事,可是吕雄口口声声说要由吕相评理,由於事关吕相清誉,臣下不敢私自处理,故报上来望由储君、太后和吕相定夺. 」吕不韦气得脸都青了,大怒道﹕「这混账家夥现在那里?」只看这麽一句话,就可知吕不韦的专横. 在这种情况下,只有在身为储君的小盘表示意见後,才轮得到其他人说话,吕不韦如此霸气迫人地发言,实犯了不分尊卑先後之罪。而他虽表示出对吕雄的不满,却仍是以家长责怪下辈的口气,非是秉公处理的态度。小盘早有准备,从容道﹕「右相国请勿动气,首先让我们把事情弄个一清二楚。」转向朱姬道﹕「太后!王儿这麽做对吗?」朱姬望着阶下傲然挺立的项少龙,凤目射出无比复杂的神情,又瞥了正瞪着她打眼色的吕不韦,幽幽叹道﹕「照王儿的意思办吧!」在这种情况下,她只有支持自己的爱儿。鹿公徐先等露出讶异之色,想不到这年轻的储君,竟有应付复杂危机的大将之风. 任何明眼人都可看出,此事牵涉到吕不韦和项少龙的斗争,事情可大可小。小盘压下心中兴奋,不理吕不韦,向项少龙平静地道﹕「吕邦所以尚未犯下淫行,只是因及时被人揭发,不能得手,此乃严重罪行,不知项卿家是否有人证?」项少龙道﹕「那对夫妇正在厅外候命,可立即召来,让储君问话。」蔡泽插入道﹕「储君明监,此等小事,尽可发往都律所处理,不用劳神。微臣认为当前急务,应是弄清楚吕副统领是否因出於误会,一时意气下与项统领发生冲撞,致冒犯了项统领. 都骑都卫两军,乃城防两大支柱,最重要是以和为贵,化干戈为玉帛,请储君明察。」这番话自是明帮吕雄。蔡泽乃前任宰相,地位尊崇,换了在一般情况,小盘会给他一点情面,但现在当然不会就此了事。本要发言的徐先和鹿公,一时间只好把到了咽喉的话吞回肚内去。吕不韦容色转缓,当其他人除李斯和项少龙外,均以为小盘会接受蔡泽的提议时,这未来的秦始皇一拍龙几,昂然长身而起,负手步下龙阶,到了朱姬席前,冷然道﹕「蔡卿家此言差矣!我大秦自商鞅变法,最重将遵军法,禀守尊卑之序,故能上令下行,士卒用命,使我军纵横无敌,称雄天下。」再移前步下最低一级的台阶,锐目环视众臣,从容自若道﹕「若有人违反军法,公然以下犯上,而我等却视若罔见,此事传了开去,对军心影响之大,谁能估计?故对此事寡人绝不会得过且过,如真证实吕副统领确有犯下此等重罪,定须依军法处置,不可轻饶。」厅内人人听得目定口呆,想不到这仍是个大孩子的储君,能如此侃侃而论,言之成理,充满一代霸主的气概。吕不韦和朱姬像是首次认识到小盘般,愕然听着。只有俯头作卑微状的李斯眉飞色舞,因为这两番话的撰稿人就是他。鹿公振臂喝道﹕「好!不愧我大秦储君,军令如山,赏罚分明,此正是我大秦军屡战不败的凭依。」小盘微微一笑後,见人人目光全投在自己身上,不由一阵心怯,忙回到龙席坐下,稍有点泄气地道﹕「众卿有何意见?」蔡泽被他间接骂了一顿,还怎敢作声?噤若寒蝉地垂下了头. 吕不韦虽心中大怒,对这「儿子」又爱又恨,终还是不敢当着众人公然顶撞他,而事实上他亦心知肚明这小储君言之有理,惟有往朱姬望去,希望由她解围。朱姬明知吕不韦在求她相帮,若换了不是项少龙,她会毫不犹豫地这麽做,现在只好诈作视如不见了。蒙骜乾咳一声,发言道﹕「少龙和吕副统领,均是微臣深悉的人,本不应有此事发生。照微臣猜估,其中可能牵涉到都骑都卫两军一向的嫌隙,而由於两位均上任未久,一时不察,致生误会,望储君明监. 」朱姬终於点头道﹕「蒙大将军之言有理,王儿不可鲁妄行事,致伤了军中和气。」吕不韦见朱姬终肯为他说话,松了一口气道﹕「这事可交由本相处理,保证不会轻饶有违军法的人,储君可以放心。」小盘、项少龙和李斯三人听得大叫不妙时,一直没有作声的徐先长身而起,来到项少龙旁,淡然道﹕「微臣想和少龙到外面走一转,回来後始说出心中的想法,请储君赐准!」除了项少龙三人外,其他人都大为错愕,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甚麽药。项少龙欣然随着徐先去了後,王绾待要趁机说话,给小盘挥手阻止道﹕「待左相国回来後再说吧!」王绾想不到小盘如此威霸,只好把说话吞回肚内去。议政厅在奇异的静默里. 众人都不由把眼光投到小盘这未来的秦始皇身上,像首次认识他般打量着。他仍带童稚的方脸露出冷静自信的神色,坐得稳如泰山,龙目生芒,教人摸不透他心内的想法。朱姬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儿子长大了。这些天来,她正如项少龙那久旱逢甘露的形容般,与嫪毒如胶似漆,旦旦而伐,极尽男欢女爱,好借情慾来麻醉自己,避开这冷酷的现实。在她传奇性的生命里,最重要的四个男人就是庄襄王、吕不韦、项少龙和眼前的爱儿,但命运却使她与他们形成了复杂难言的关系. 尤其是吕不韦下毒手害死了庄襄王,使她不知如何自处,令她愧对小盘和项少龙。最要命的是切身的利益迫得她不得不与吕不韦联成一气,力保自己母子的地位。只有嫪毒能令她忘掉了一切。在这刹那,她直觉感到与儿子间多了一道往日并不存在的鸿沟,使她再难以明白自己的储君儿子了。吕不韦则更是矛盾。一直以来,他都和小盘这「儿子」保持着非常亲密的关系,对他戮力栽培,望他成材,好由父子两人统治大秦,至乎一统天下,建立万世不朽的霸业. 这亦是他要不择手段置项少龙於死地的原因,他绝不容任何人分薄了小盘对他的敬爱。可是他却从未想过小盘会因王权而与他发生冲突,在这一刻,他却清楚地感觉到了。他此时仍未看破整件事是个精心设计的布局,只以为小盘在秉公处理这突发的事件。吕雄的无能和愚蠢,他早心中有数,否则就不会以管中邪为主,吕雄为副了。诸萌命丧於项少龙之手,对他的实力造成了严重的打击,使他在人手上的安排阵脚大乱. 现在终给吕雄搅出个难以收拾的局面来。他此际心中想到唯一的事,就是杀死项少龙,那他的霸业之梦,才能不受干扰.至於蔡泽和王绾这两个倾向吕不韦的趋炎附势之徒,则有如给当头棒喝般,首次认识到小盘手上操纵着的王权,始终是淩驾於吕不韦之上,非是任由太后和权相操纵. 随着他的成长,终有一天他会成为主事的君王。蒙骜的想法却较为单纯。他之所以有今天,是拜吕不韦所赐,对吕不韦可说是死心塌地,现时他手中兵权之大,比之王齕有过之而无不及,成为了吕不韦手上最大的筹码. 无论发生了甚麽事,他都只会向吕不韦效忠。王齕的想法则比他复杂多了。这位秦国的大将军是个扩张主义者和好战的军人。只有南征北讨,方可使他感到生命的意义. 这令他逐渐靠向吕不韦,因为在吕不韦胆大包天的冒险精神下,正好能使他尽展所长,东侵六国。但忽然间,他体会到这尚未成年的储君,已隐焉表现出那种胸怀壮志,豪情盖天的魄力和气概,使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。鹿公这军方最德高望重的人,是个拥护正统的大秦主义者,打一开始便不喜欢吕不韦这外人。且由於项少龙的关系,使他释去了怀疑,深信小盘乃庄襄王的骨肉,现在见到小盘表现出色,更是打定主意,决定全力扶助这未来的明主。殿内众人各想各的,一时间鸦雀无声,形成了怪异的气氛和山雨欲来前的张力。顷刻後徐先和项少龙回来了。项少龙到了王齕旁止立不前,剩下徐先一人来到龙阶之下。徐项两人施礼後,徐先朗朗发言道﹕「禀告储君太后,微臣可以绝对保证,此事非关乎都骑都卫两军下面的人的派系斗争,致生误会冲突。」吕不韦不悦道﹕「左相国凭何说得这麽有把握呢?」徐先以他一向不亢不卑、潇洒从容,令人易生好感的神态道﹕「吕邦在咸阳街头,曾当众调戏人家妻子,为微臣路过阻止,还把吕邦训斥了一顿,当时已觉得吕邦心中不服。刚才微臣往外走上一转,就是要看看那对小夫妻,是否乃微臣见过的人,现经证实无误,可知此事有其前因後果,非是都骑里有人诬害吕邦,制造事端。至於吕雄硬闯都骑衙署,强索儿子,先拔刀剑,以下犯上一事,更是人证俱在,不容抵赖。」众人至此才明白他要往外走一转的原因,连蒙骜也哑口无言。吕不韦则恨不得亲手捏死吕邦,经徐先的警告後,这小子仍是色胆包天,干出这种蠢事来。小盘冷哼一声道﹕「吕邦定是想在事後杀人灭口,才敢如此不把左相国的说话放在心上。」众人心中一寒,知道这年轻储君,动了杀机. 这正是整个布局最微妙的地方,由於有徐先的指证,谁都不会怀疑是荆俊蓄意对付吕雄父子了。朱姬蹙起黛眉,沉声道﹕「吕邦是蓄意行事,应无疑问﹔可是左相国怎能肯定吕雄确是首先拔剑,以下犯上呢?」徐先淡淡道﹕「因为当时嬴盈和鹿丹儿均在场,可作见证. 」鹿公一呆道﹕「小丹儿怎会到了那里去?」吕不韦冷笑一声道﹕「这事真是奇怪之极,不知少龙有何解释?」众人的眼光,全集中到立於左列之末的项少龙处。徐先道﹕「这事微臣早问过少龙,不若把昌文君召来,由他解说最是恰当。」小盘下令道﹕「召昌文君!」守门的禁卫立时将上谕传达. 候命厅外的昌文君走进殿来,下跪禀告,把嬴盈和鹿丹儿守在宫门,苦缠项少龙比斗一事说了出来。吕不韦的脸色变得难看之极,扑了出来,下跪道﹕「储君明监,吕雄如此不分尊卑上下,违抗上级命令,微臣难辞罪责,请储君一并处分。」今次连项少龙都呆了起来,不知应如何应付,吕不韦这样把事情揽到身上,朱姬怎也不会容小盘令吕不韦难以下台.朱姬果然道﹕「相国请起,先让哀家与王儿说几句话,才决定如何处理此事。」吕不韦心知肚明朱姬不会容许小盘降罪於他,仍跪在地上,「痛心疾首」地道﹕「太后请颁布处分,微臣甘心受罚!」朱姬见他恃宠生骄,心中暗骂,又拿他没法,低声对小盘道﹕「右相国於我大秦劳苦功高,更由於日理万机,有时难免管不到下面的人,王儿务要看在相国脸上,从宽处理此事。」小盘脸无表情的默然不语,好一会後才在众人期待下道﹕「既有右相国出面求情,吕雄父子死罪可免。但今趟之事关系到我大秦军心,凡有关人等,包括吕雄在内,全部革职,永不准再加入军伍。吕邦则须当众受杖五十,以儆效尤。管中邪身为吕雄上级,治下无方,降官一级,至於统领一位,则由项卿家兼任。右相国请起。」朱姬固是听得目定口呆,吕不韦亦失了方寸,茫然站了起来,连谢恩的话也一时忘了。项少龙趋前跪倒受命,暗忖这招连消带打,使自己直接管治都卫的妙计,定是出自李斯的脑袋。小盘猛地立起,冷喝道﹕「这事就如此决定,退廷!」众人忙跪倒地上。小盘把朱姬请了起来,在禁卫和李斯簇拥下高视阔步的离开.项少龙心中涌起怪异无伦的感觉,同时知道厅内这批秦国的重臣大将,如他般终於真正体会到「秦始皇」睥睨天下的气魄和手段。而他却只还是个未成年的大孩子。项少龙为了怕给鹿丹儿和嬴盈再次缠着,故意与鹿公、徐先、王齕等一道离开. 踏出殿门,吕不韦和蒙骜正在门外候着,见到项少龙出来,迎过来道﹕「今趟的事,全因吕雄而起,储君虽赦了他的死罪,本相却不会对他轻饶,少龙切勿把此事放在心上。」鹿公等大为讶异,想不到吕不韦如此有度量。只有项少龙心知肚明因吕不韦决意在由後天开始的三天田猎期内,务要杀死自己,才故意在众人前向他示好,好让别人不会怀疑他的阴谋.当然,那个由莫傲和管中邪两人想出来的杀局,必定是天衣无缝,毫无破绽痕迹可寻。项少龙装出不好意思的样儿,歉然道﹕「这事小将是别无他法,吕相请勿见怪。」吕不韦哈哈一笑,与鹿公等闲聊两句後,亲热地扯着项少龙一道离宫,气得守在门外的鹿丹儿和嬴盈只有乾瞪眼的份儿。看着吕不韦谈笑自若,像没有发生过甚麽事的神态表情,项少龙不由心中佩服。笑里藏刀才最是厉害!
